〈戲劇漫談〉(九四)

作者:陳倉穀

 

基本的劇藝

千里駒要解釋為甚麼不演紮腳戲?認為要在報章發表,才能使社會人士所盡曉,於是往訪譚受天,請他在國華報所刊的「顧曲談」一欄發表。譚受天認為當時報章之有劇評一欄的,不止國華報惟然,還有幾家報社,都有此項專欄,欲求普遍宣傳,不若多約幾位在報章擔任撰述劇評之人吃頓飯,由你對眾宣佈,那時一致發表你的意見,才獲得擴大宣傳之效呢。千里駒果然依照譚受天所說的計劃,請譚代為多約數人,定期在家中請吃晚飯。這一頓晚飯,自然十分豐富,席間,駒伶說出何以不演紮腳戲的理由。他說:「纏足原是一種惡習,唐以前,此風還不大盛行,至宋才漸成風氣,那是一般賤丈夫以此為玩弄女子的。現在民國肇造,正要鼓吹戒除纏足,已纏者也解放了。戲劇是社會教育之一,伶人無異社會教育的導師,應該極力勸人勿纏足才對。如果政府正在掃除纏足惡習之時,而伶人卻去演紮腳戲,何止違背政府功令,並且有開倒車之嫌,殊屬有虧天職。「再生緣」一劇,依故事在金鑾殿輕生時,孟麗君原屬恢復女裝紮腳的。但我卻不去此場,而著別人替代,觀眾多不明白我的意思,誤為我不諳蹻工,實則我不肯破例紮腳吧。但由別人代演這最後一場戲,還怕觀眾目為欺台,今後我當把這場戲略為修改,仍由我登場,但不恢復女裝,祇是除去兩□冠與錦袍,改載軟帽,穿白袍,作為一個待罪臣工模樣,則不至被人誤為惜力了。希望各位鼎力幫忙,有機會時,請將鄙意在報章上發表一下,不勝感謝。」各人聽了,鼓掌贊成,果然過了幾天,大家一致寫文章談這事。報章一經刊載,觀眾才明白千里駒不演紮腳戲,乃為不肯趕潮流,大為稱讚。而駒伶今後再演此劇時,尾場也不由別人代演,而仍以男裝演出。自此之後,戲行花旦,不必一定有四門齊才可以執正印了。


從前粵劇花旦之擅於蹻工的,其所取優名,必冠以紮腳二字。如紮腳文、紮腳呂、紮腳勝等,而尤以紮腳勝精於武工,所演劇本,為「穆桂英大破天門陣」,「劉金定斬四門」,「十三妹大鬧能仁寺」等。他能在高疊三張檯上,翻身跳下,兩腳有如生根,半點不搖動。特別是他那對木蹻,十分纖小,長不滿三寸,更為出色,曾久踞新中華正印花旦寶座與白玉堂拍擋的肖麗章,就是紮腳勝的得意門徒。但肖麗章蹻工雖也不錯,卻不及乃師遠甚,且也不大演紮腳戲。大抵正如千里駒所稱,纏足是開倒車哩。


不過,平心而論,纏足固然不應鼓吹,但到底蹻工也是劇藝之一,似乎不可令它由此湮沒。何況這也是足趾舞的變相?現在最為時尚的芭蕾舞,足趾舞佔了重要部分,又何嫌何疑而必須放棄呢?千里駒的話,也許是遮掩場面之言,事實上,他確可能不諳蹻工。因為他不是童年習藝,尤其是初任二花面的,當然師傅不會教他蹻工。他自從左手不靈後,才轉充花旦吧。蹻工原不是易學,又適遇潮流所趨,纏足已成腐化,他便爽性樂得不學了。目前粵劇花旦蹻工之到家的,僅余麗珍與陳艷儂二人,此外即使能之,也屬於勉強而為。白雪仙紮腳飾紅娘,曾閃傷了腿,其程度可見一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