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風華絕代言慧珠

作者:咪咪

 

我是言慧珠的干女兒,也是學生,看到香港與上海,先後出版《紅妝淚盡言慧珠》,感懷中國新時代開放政策,今天國民終於能講真話、傳媒能夠包容歷史真實面貌。令吾情不自禁回憶當年與乾媽相處之點滴片斷,聊表思念情懷。

 

孜孜不息追求完美

 

言慧珠個性開朗,何時何地見她都是高高興興,笑笑嘻嘻。像她那樣大的演員,什麼戲什麼角色沒演過!?每日一早練功從不間斷,從來不把練功當成苦事,練到身段重要關節時候,常常停頓對著鏡子比劃來比劃去,總要不斷重複再來,直至技巧走得順暢自如方才滿意,言慧珠練功也要求自已進入角色,達到上舞臺那樣乾淨、完美之境界。

 

言慧珠台下時時均在想自己的戲如何如何,有次想到《抗金兵》好久沒有唱了,感到戲中梁紅玉“打鼓”有些生疏,便馬上叫我陪同去找大嫂張少樓(言少朋妻、著名余派兼言派女老生,現居美國),兩人在沙發上用筷子,面對面對敲起鼓點子來,一臉專心嚴肅。不久我們到上海清真飯店“洪長興”吃涮羊肉,她也與大嫂張少樓同坐,兩人又用筷子敲起梁紅玉鼓點子來,她真正是時時處處抓緊時間練戲,從未止息。

 

言慧珠之勤學、好學從不落於人後,並不單抱“梅派”一門。當年她對每一個京劇流派都在注意學習,每日帶我一同練功擱腿,均會同時聽唱片:張君秋的《西廂記》與《狀元媒》;關肅霜的現代戲《黛渃》等等,還常常自我感覺很好地跟著唱片哼唱,言慧珠曾對我講:「---到自己感到藝術上成熟了,便會再次成立以自己為中心的劇團,隨時隨地搞出高品質的戲碼,好好發揚京崑劇,創出言慧珠自己的品牌---」。

 

 一廂情願追求進步

 

1964年之後,中國藝壇大興現代戲,言慧珠自信在解放前拍過電影,能有把握表演現代戲,為了隨時應景登臺現代戲,她人到中年甘願受苦而去整容拉皮,這在60年代是一件震動南北的大膽超前的大事。

 

言慧珠以為:通過結交好友趙珍(當年上海航運公司黨委書記,前上海市委書記陳丕顯戰友)及受過馮喆(已故電影演員)的指導,已經是主動積極地靠近黨組織;她並且天真地為了努力爭取入黨,甘願下放到遠離上海華園的奉賢農村去體驗生活,和自己任校長的戲校學生蔡瑤珗同住一房;每天僅吃一個白煮蛋,還是偷偷藏在飯底下;當年我(筆者)和俞振飛(言慧珠當時的丈夫)要先坐長途汽車轉換乘坐擺渡船,再又坐一趟長途汽車,才能探望和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的言慧珠;她言慧珠也曾請鄉下農婦到上海華園家來,她真正是天真的想與無產階級交朋友、真正是想累積「進步」資本。

 

言慧珠當年是時時在理想能在現代戲舞臺上大顯身手,當北京京劇團現代戲《沙家浜》到上海演出,她便把北京京劇團的部分演員請到華園家裏,給自己說戲;又天天拉住當時上海青年京昆劇團演刁德一的學生王泰祺(前上海戲校曾屆崑曲小生,現居美國),陪同她排演,才爭取在天蟾舞臺大劇場演過二場阿慶嫂。

 

回憶當年言慧珠這般勉為其難地拼命勤學,拼命追求進步,俱是要想留住自已舞臺藝術青春。然而在中國那個特殊的年代,言慧珠劇團的生存環境沒有了,任何人靠個人奮鬥均是沒有出路的,必定會碰得頭破血流,言慧珠的人生最終只能落得悲劇下場。(待續)

 

(作者:中國電影元老導演兼編劇徐昌齡之女;中國國民黨元老李璜之外舅女)